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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 说
2019-09-04 15:31  来源:西安日报     /  编辑:陈玉琦

  羊角纹瓦当 (战国·西安)

  回望羊形铜带钩 (战国·陕西)

  摆放在院内的石羊

  羊首形纽三足灰陶鼎 (汉·西安)

  跪卧羊形玉烛台 (清·陕西)

  ○马婷

  未到西安市羊文化博物馆之前,我从未想过有一天,会为羊树文立传。

  那时,它在我心中,尚只是一个牲畜,与牛马无异,与鸡犬相似,食草、性温、为人所用,但人往往如此,将司空见惯之物自动忽视,越是不可或缺的,越对它的存在习以为常,一如空气、阳光、水。

  然而站在这座博物馆面前,我却惊诧了,自惭形秽起来。该是要对羊说一声抱歉,竟然用这世俗的眼光污了它的灵气、忘了它的良善、辱了它的文化……比起它在史上的珍贵价值,我不过是个黄口小儿,今日,不过是上天要为我补上这一课罢了。

  石羊农庄,果真是随处可见“羊”的身影,门口的两座石羊俨然守城的将士。起初,我只是对这馆藏的石羊感兴趣,一座座石羊便成了一段段鲜活的历史故事,我仿佛看到穿着各个朝代服饰的匠人们,在这个庭院里忙活着,打造这一尊尊石羊。然而,却在看到那些路面和墙壁上的字符后,真正的羞愧起来,原来这般才疏学浅,竟不知这羊,有如此深的文化内涵。

  且看这羊字,上立两角,不仅从形上若羊之犄角,从意上也代表人人均而美好,然,单是这字,从甲骨文、金文、小篆、隶书演变至今,便如同姑娘成长一般,少时娇俏、青年盛美、中年典雅,到了晚年就端庄素雅起来了。而这博物馆的路面,便将这每一阶段的姑娘形态都描绘其上,穿行中,不知不觉就领略了不同时期的汉字之美。

  生为马、牛、羊、鸡、犬、豕六畜之一,羊显然应着自己的温善而更被人们喜爱,故而才将诸多代表美好之字赋予其身。羊大为美,羊鱼为鲜,羊食为养,羊言为善,羊我为义……以前竟似乎不知,这么多美好之词,原都与羊有关。待于博物馆的墙壁上看到那些以羊为部首的汉字,好像失散的亲人重聚一般,各居一角、互相照应,将这墙壁当成家园时,蓦地,便震撼起来。尤其是看到“祥”字似这个家园的领袖,哦,不!似这个家园的领头羊一般立在其中,威严肃穆,瞬间就被感动了。据说古时,因羊与“阳”同音,人们一直将羊视为吉祥的象征,在诸多出土的典籍、文物中都将吉祥写作“吉羊”。这寓意如此美好的祥字,做这家园的老大,倒真是受之无愧。

  如今看来,无论是考古发现的陶羊,还是《诗经》中对羊的描述,都足以证明,它与人类友谊长久?!独窦恰分兴?,“大夫无故不杀羊”,又说“大夫不坐羊,士不坐犬”,既是伴侣,互相牵着便是,如同将士与良马彼此依赖,又怎会无故杀之。

  正是因为人类与羊的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,它才被古人看得尤为重要,当我们的祖先还以部落群居时,他们便以羊群庞大为部落丰盈的象征,故而,三皇中的伏羲和神农帝,才会将羊作为部落图腾,而伏羲帝发明“八卦”便是受“羊角柱”的启发。

  当然,作为十二生肖之一,羊似乎又代表了某种人格,或是宽厚良善,或是仁义守信。细观我们身边属羊之人,大都谦和有礼、君子之风。汉代大儒董仲舒先生曾将儒家文化的核心精华“仁”“义”“礼”赋予到羊的身上,明代时官方亦将“羊之跪乳”编进启蒙读物《增广贤文》中,用以教化幼儿学会感恩。如此看来,这羊文化博物馆倒成了个教化人的场所了,即使是炎热的夏日,于这小院转得粉汗盈盈,只要你目之所及是厚重的文化和几千年前的石刻,便容不得半点懈怠与矫情,只觉内心澎湃,满是敬意了。

  而我们却在不知不觉中,在饮着它的乳汁,吃着它的肉汤时,忘却了它的价值。翻开《诗经》,我一篇篇地去阅读那与羊有关的篇章,为的是,对这自幼熟识之物,弥补一些亏欠?!陡嵫颉分蛭脑唬骸罢倌现耐踔?,在位皆节俭正直,德如羔羊也”。德如羔羊,一遍遍地读着这个词,眼前不断浮现出羔羊温和的样貌来,它们从远古走来,伴着我们的先祖游荡在草原之上,渐渐地、渐渐地,草原枯竭、沧海桑田,而它们也化身成了一尊尊石像,依旧温和、慈祥地注视着远方……

  有一天,这些石像被良善之人发现,从天南海北一一领回,并为它们精心打造了一座家园,给予它们家的温暖,使得它们可以日日相伴、夜夜寒暄。如今,置身其中,仿佛稍加感性,我就能听到它们的窃窃私语。一说:“老弟,我曾经在房玄龄府上待过?!币凰担骸澳怯秩绾?,我可是见过岳飞将军的?!薄馐蛎橇牡猛度?,我也便更加汗颜,默默离去,在心中,悄悄念叨:“温顺善良为羊,宽厚仁慈为羊,孝顺道义为羊,文化深厚为羊……”

来源:西安日报   编辑:陈玉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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